- Oct 26 Sat 2013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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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邀請」還是「責任」?
- Jun 28 Fri 2013 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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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一棵大樹的故事
關於一棵大樹的故事
幾年前帶建築系三、四年級學生設計課時,出過一系列小設計題目給學生暖身,其中一個是護林小站,目的是讓學生藉由蒐集資料,順便了解台灣森林的處境,實質的設計內容則是一個可供巡山人員棲身避難的簡易小屋,當中有個學生找來了一段影片,拍攝者已經忘了,內容大抵就是描述台灣山林遭遇的困境與災難,包含濫伐與濫墾等等,雖然處理得很理性也很不濫情,但是看完之後還是讓人很難過。
這位同學家裡是開木材行的,假日回家時,她跟家人分享了這部影片,沒想到她的父親看完後臉色鐵青地轉身離去,整個周末不再跟她說話,她的父親雖然一向不苟言笑,但也很少會對小孩發脾氣,她不知這部影片哪裡有問題,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隔週上課時,這位同學跟我小小的訴苦一下,我說這部影片批判的事情跟你父親的職業有關,大概因此冒犯了他吧,儘管疑惑未解,這位學生還是很認真的做了一個有趣的設計。
等到下學期再遇到她時,她已分到別組,看到我時非常開心,要我聽她講個故事,就是有點長。
她說她暑假時回家幫忙,在那一個多月裡,她的父親還是板著臉不跟她講話,直到開學前幾天的一個夜裡,突然把她叫到院子,跟她講了一個讓她永遠難以忘懷的故事,以下就稱他的父親為A先生吧。
大約是三十年前,當時還不到三十歲的A先生個性開朗、人緣極佳,替一家南部的林業公司工作,但工作地點大多不在木材廠,而是在一些山裡的村落間跑來跑去,每天的生活就是搭乘卡車上山、跋山涉水,找到具有價值的林木、砍伐、運送下山,那些年入山檢查從沒難倒他們,有的時候他們還會自行開闢運送木材用的道路,甚至架設流籠,當然也包括交際送禮類的例行性疏通等等。
有一天 A先生來到一處偏遠的林地,下車跋涉了三、四小時之後,他們走入一處檜木森林中,繞了一圈之後,發現當中的最吸引他的,不是那些筆直的參天巨木,而是一棵個頭兒不高但樹頭直徑卻有7、8公尺的奇怪紅檜,與其說是一棵,不如說是一欉,因為看起來像是好幾株長在一起,還有被局部砍伐甚至雷擊的痕跡,但是大紅檜似乎非常強韌,即便遭遇多次的破壞仍能繼續存活,使得根系複雜而且樹頭碩大,同行的前輩覺得太花力氣,想放棄這棵形狀不佳的樹,但年輕的A先生不管這麼多,帶領一組人馬開始努力地放倒這欉樹,就在第一株樹木倒下時,不知是太累還是錯覺,他似乎聽到地底下傳來一陣極為低沉的聲音,他轉頭問同伴有沒有聽到,結果沒有,傾聽了一會兒後,他繼續放倒另外一株,沒想到同樣的聲音再度響起,沒多久樹幹切斷處開始汩汩地冒出樹液,而且越冒越多,連同因鋸樹而噴起的木屑,沾得他渾身濕濕黏黏的,等到擦汗時,他發現擦汗的毛巾竟然有點微微的紅色,他摸摸自己,沒發現受傷之處,但是心中越發忐忑不安,當天收工後在卡車上休息時,他睡得極不安穩,三天後不知是何種心情驅使,他再度回到斷樹之處,沒想到那棵樹的樹液還在冒,整個林子充滿了一種奇異的死亡香氣,三天了,那棵樹木的巨大根部還在試圖輸送養分給上頭已不存在的枝葉,這是一種生命的掙扎嗎?看著看著突然有一種莫名的震撼襲上心頭,從此A先生再也沒有安睡過,就這樣持續了數十年,他常在夜裡被某些聲響或是模糊的惡夢驚醒,然後再也無法入睡,雖然並沒發生那種某某樹靈託夢的鄉野傳奇,但是A先生的性格似乎被改變了,他變得沉默寡言,連對家人或是好友都如此,沒多久他離開了林業公司,自行開了一間木材加工廠,由於他的基本人脈還在,生意還算可以,幾十年來斷樹事件慢慢的在他腦海中淡去,直到他那位讀建築系的女兒在那個週末的午後播放了那部影片。
他知道自己就是人稱的山老鼠,但是他從不覺得為家人打拼何錯之有,工作這麼久,他一直是個堅強果斷的人,唯獨對那棵曾經掙扎過的樹,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種奇怪的歉疚,這種感覺多年來縈繞不去,講到最後,A先生的聲音甚至有點哽咽,在夜裡的院子中,女學生隱約看到父親的肩膀抖動,是害怕還是悔恨?
女學生早已畢業,家中是否還開著木材行我不清楚,但是這件往事常讓我想起鍾阿城寫的故事,尤其是蕭疙瘩肉身護樹的那一段,也許不只A先生,只要我們親身經歷過那一幕驚心動魄,也許我們都會跟A先生一樣,再也難以成眠吧!
- Dec 27 Thu 2012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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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獎牌的無奈旅程

透明獎牌的無奈旅程
欣逢建築師節慶祝大會跟台灣建築獎頒獎典禮同日舉行,得獎的我照理說應該很開心,畢竟這是人生中少數光彩的日子,誰知結果完全相反,一想到當天的景況跟建築師這三個字,我就不禁悲從中來。
上次得到台灣建築獎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的頒獎典禮是在台北國際藝術村舉辦的,當時場面小小的,觀眾少少的,可是氣氛還算溫馨,連業主也可以付費領到獎牌一座,會中每個人輪流上台講幾句話,台下建築師交頭接耳的,算是有點交流,雖然屬於關起門來自己玩的那一種,但是性質上比較像是文化人的聚會,假如我們確實有點文化的話。
這次的頒獎典禮則是安排在建築師節慶祝大會的場合上,場面比較大,人也比較多(因為樓下有建材展跟辣妹),而且戒備森嚴,進場前還得搜身,不但性質跟上次的頒獎典禮完全不同,連氣氛都比較像是莒光日教學,別說得獎建築師之間缺乏基本的對談,就連原本充滿鼓勵性質的公開表揚都被搞成政治秀,在這個建築業自認不需反省的年代,主辦單位不假思索的就把頒獎大會變成某些政客的摸頭行程,找了一個充滿爭議的政治人物來弄髒我那塊原本潔淨無比的透明獎牌,使得評審過程的嚴謹以及連續三天現地會勘的艱辛,至此被徹底摧毀殆盡,好像這個世界上再也無人可頒此獎似的,只差把陳由豪跟王又曾也找來算了。
建築師向政治與財經界靠攏,本來就不是新鮮事,這一行從古至今就是一種依附性的行業,會找建築師的不是有權的就是有錢的,沒錢要蓋甚麼房子?所以我們也不必故作清高,況且撇開單純的奉獻不談,世上就算有免費的建築設計服務(可能是放長線釣大魚或是有回扣),也不太可能會有免費的營造服務,一切在商言商的前提下,今日建築這一行所提供的,早已不是基本的民生所需,尤其在住宅供給率過高的今日,除了極少數的案例外,建築行為所製造出來的大多只是投資工具,與居住正義無關,倘若這樣就是對的,不須任何檢討,大家繼續拚經濟就是,其他別管,那麼為了避免學生日後罹患精神分裂症,建築學校最好趕快改弦易轍,直接告訴學子:「沒錯,這就是你們要面對的世界,為資本主義努力,為投機市場奮鬥,Suck it up!」但是沒有,儘管與現實嚴重脫節,建築學校數十年來的教學方針仍然沒甚麼大改變,學校課程雖然也不算太長進,但是裡面仍有許多跟環境、人文相關的議題;學校老師雖然大多只會教導學生如何金玉其外,但是仍有不少老師深怕學生敗絮其中,他們念茲在茲的,都是希望學生不要只把眼睛盯著基地瞧,而不管周邊發生甚麼事,顯然建築學校裡還是有人相信某種基本價值,還是有人持續播撒某種不易在現實生活萌芽的種子,可惜這種努力常常經不起挑戰,在真實的建築戰場上,我看到很多建築人無奈地配合建築師與建設公司,執行著跡近詐騙的建築業務,一開始可能還會稍作掙扎,慢慢的他們開始眼神渙散,沒多久就把學校的一切全都遺忘,視野越來越小,等到考上建築師之後就會只看到業務,打滾的更久就會接近全盲。
有趣的是,這些幾乎全盲的建築師,只要聚在一起,就會經常自憐自艾的抱怨執業環境變差了、建築師要做的事越來越多、要負的責任越來越更大等等,這些話題當然存在,我也沒輒,否則我就不會被淘汰了,等等,不是有個組織叫做建築師公會的嗎?聽說裡面的幹部都非常積極,常幫會員爭取權益跟福利,絕不會利用職務之便行一己之私,所以他們一定會有答案,我一點都不擔心,我比較擔心的是,在嘟嘟囔囔之餘,很多紅牌建築師仍然活在自我感覺良好的圈圈裡,沒察覺這一行有個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中。
不知大家有沒有發現,很多早年我們習以為常的執業內容,如今引起的爭議越來越多,很多常被建築師無視的議題,近年逐漸發燒,從大埔農地事件,延宕多時的美麗灣事件,一直到秀姑巒溪出海口的「山海劇場」抗議事件,原本希望置身事外、單純享受類造物主快感的建築師,逐漸不由自主地捲入事件的核心當中,建築師當然希望維持執業的單純性,不想管太複雜的事情,這是廢話,誰不想?誰不想變成Thomas Cole畫作裡那位做大夢的建築師?可是最致命的癥結就在這裡:這是我們的土地,誰都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我看到美麗灣事件的抗議連署紀錄當中,竟然只見學界而不見業界,連自認為建築界改革者的建改社似乎也鴉雀無聲,難道我們淪落到只能選擇跟當權者同一陣線?難道我們依舊認為這只是單純的環團或是義和團作亂?難道我們以為只要假以時日一切都會回歸平靜?
一個成熟的國家,其人民絕對不會對過度的開發行為視若無睹,這點在許多先進國家早已獲得證實,所以今日除了那些包山圍海的圈地BOT外,一些所費不貲的公共建築也開始遭受質疑,而這些扮演執行者角色的建築師,拿來掩護自己的藝術藉口也早已開始掉漆,也許得等到哪一天,建築師發現民眾投來的不是艷羨的目光而是雞蛋,台下轟然響起的不是掌聲而是噓聲時,建築師才會開始有點自覺,才會想去查查字典看「反省」兩個字怎麼寫。
建築這一行存在的意義到底是甚麼?我想了很久,我只知道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環境友善者,所以「永續」這種怪詞根本不能幫我們脫困,誰永續呢?人類永續的話其他物種哪有活路?其他物種永續的話人類哪有發展?況且不管是好看或是難看的建築物,不管得獎還是不想得獎,不管綠建築還是紅建築,建築行為本來就是一種消耗性的行為,試問今日的房子有哪棟不是環境凶器?即便是世界節能模範生的魯爾工業區,我都相信不蓋更好,因為我們常常忘記,拆掉舊屋蓋新房時,那些無以數計的垃圾不會憑空消失,不管新的建設有多節能;挖掉一塊土地搞開發時,那塊土地的相關種種永遠不會回來,不管你通過多少次環評,所以現在我們只能以拖待變,期待有一天有個救世主或外星人可以替我們解圍,因為我們非常清楚,縱使明天人類突然集體發狂,放棄所有房子不再建設,全部回歸山頂洞人的生活模式,既成的破壞早已無可挽回,對於建築師而言,假如我們知道一塊簡單的橡膠地磚跟許多生物棲地的消失有關、一塊雨林木頭的使用可以導致許多物種的滅亡,不知道大家還敢不敢繼續執業?所以我常提醒自己,如果為了生活而必須執業、如果不接案米缸就空蕩蕩、如果只有這項謀生技能而別無所長,那就要認真!認真執行每一個設計案,不要亂搞造型亂耍花招(損料也是搞死地球的兇手之一),盡量讓每個案子都可以用上很久,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自以為是個藝術家!隨便一個多產的藝術家,終其一生所製造的垃圾量也不及一個癟腳建築師的千萬分之一,不知我們為何有臉自況?
所以得獎到底開不開心?這麼說好了,如果將建築師比喻成環境殺手,那我就像是一個受到殺手同業公會表揚的獨立殺手,雖然沒有明講,但我彷彿聽到他們說:「他揚棄華麗的爆頭式狙殺,改採一種低調的手法悄悄貼近,他不從高空俯衝而下,而是低身匍匐前進,最後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與節奏,完成了一次漂亮而安靜的殺人行動。」
至於那塊被玷汙的獎牌,由於始終無法洗刷乾淨,只得暫時充作杯墊,就是厚了點。
- Feb 09 Wed 2011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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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明寺記

齋明寺記
這是一趟奇異的歷程,時間只有五年,感覺卻很漫長。
位於桃園縣大溪鎮員樹林台地的三級古蹟齋明寺,大約成立於道光年間,原名齋明堂,屬於今日早已式微的齋教系統,日治時期曾加入日本曹洞宗系統並改名為「齋明寺」,戰後沿用至今,現存的主要建築是一幢興建於1911年間的小巧三合院,『裝飾平素,酷似民居』,週邊還有一些附屬建築,沿著這塊兩側皆為山谷的台地向前走,地勢微微向下,經過齋明古道岔口時,如果不選擇拾階而下,最後會抵達萃靈塔與敬字亭,若不是綠蔭遮天,這裡本來可以輕易眺望大溪街鎮,根據大溪鎮誌的記載,此處曾經是大溪八景之一,當年騷人墨客未曾間斷過。
1998年3月左右,當時的第六任住持江張仁居士年事已高,雖曾多次考慮繼承問題,惟家人皆無接手意願,遂有尋找外來住持的想法,經過多次努力,終於邀得法鼓山的聖嚴法師晉山,並於1999年1月22日接棒成為第七任住持。
法鼓山志業進駐之後,雖然對於禪宗法脈之維持頗有貢獻,但是對於古蹟的脆弱與珍貴顯然認知不足,是以在古建築裡多所更動,其中頗具歷史意義的大殿兩側男女眾客廳,原有的三合土地坪竟被蓋上了切割整齊的觀音山石,前院頗具古意的草坪也鋪上石材,種種作為使得齋明寺的歷史真味一度岌岌可危,幸好法鼓山諸眾及時警覺,加上前任住持的女兒江金曄居士的堅持,遂有還原古寺原貌並興建新護龍與新禪堂之想法。
我們並非本案的第一任建築師,在我們來到之前,本案已然經歷至少二任建築師之手,未成案的原因不明,然而法鼓山建設工程處於2004年底重新檢視所有提案時,確實多所猶豫,對於古寺週邊空地的增建工程,咸認應該尋找新的觀點,這個轉折也給了我們提供想法的機會。
初次拜訪齋明寺時,確實可以感受到該寺小巧且順勢而建的特質,在看過全區測量圖之後,這種印象更加深刻,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齋明寺與萃靈塔的屋脊線,幾乎皆與所在位置的等高線平行,顯然前人興築之時,並未過度破壞原始地貌,是以這兩個不同年代興建的建築物,順著地形自然呈現約45度的夾角,然而之前的設計提案,大多將現有大殿的中軸線奉為圭臬,直接據以發展成矩形院落,套入不算方整的地形之後,新建築與邊坡明顯呈現緊張氣氛,而非齋明寺原本具有的小巧與從容,也無法跟萃靈塔繼續產生對話關係。
所以在進行全區配置時,我們先利用兩個主要屋脊的延伸線交點作為圓心,以此得到新禪堂的屋脊線,並順勢將新護龍沿著邊坡退縮設置,很快就得到一個弧形的配置方案,感覺非常簡單扼要,功能與量體也非常合理,然而這樣的配置畢竟與之前的提案大異其趣,讓我們一度非常猶豫,因為不管多麼的順應地形或是多麼的具有數學邏輯,法鼓山的僧眾能夠接受嗎?他們會同意在這裡設置一個弧形的護龍嗎?沒想到在令人揣測不安的第一次會議中,這個提案竟然通過了,包含聖嚴法師在內的與會人員,幾乎都認同了我們的觀點,這種順利更加鞏固了我們原本的信念:此處的新建築應該扮演背景的角色。
法鼓山賦予我們相當的設計自由度,然而我們也沒打算把這裡當作形式操練場,從一開始我們就非常清楚,這裡最該小心的,是尺度與新舊關係,外觀與造型只是處理完所有重要議題之後的自然結果,所以在後續的發展中,除了滿足僧團的空間需求外,我們一直試圖在三合院與陡峭邊坡之間找出一個合理的緩衝空間,讓老建築的小巧與精緻繼續存在,新建築則盡量以單純與低調的背景量體出現,因此在面對三合院側,我們設置了高度均一的屋簷與長廊,廊側設有寬度均一的遮陽板兼視線障板,而面對山谷側的建築量體則順應邊坡形狀以及空間機能而深度不一,使得屋脊的位置與高度也跟著改變,如此一來,新護龍的屋脊即使高達10米也不會被輕易發現,重返齋明寺的遊客也許較能適應,基於同樣的理由,在處理現有植栽時,我們也盡量調整建築量體以保留一些重要植栽,尤其在設計新舊建築的連通廊時,為了避開一棵歷史悠久的龍眼木,還特別轉了幾個彎,只可惜龍眼木在施工期間被業主逕行移走,徒留彎廊讓人納悶。
在材料運用上,為了保持整體的素樸以及「裡外如一」的質感,本案的外牆以清水混凝土為主,並大量採用5cm寬之杉木清水模板,而非一般常見的芬蘭板,因為兩者的質感截然不同,前者的「拙氣」與後者的「工整」相較,有著類似鄉村與都會的氛圍差別,初期的試築結果證明了這種感覺。本案的清水外牆不作化妝,唯一處理的只有蜂窩較劇之處的水泥填補,雖然營造廠施作清水混凝土的經驗確實不足,我們終究決定即便色差嚴重之處也不作修飾。屋頂材料的選擇過程則較為「艱辛」,為了延伸牆面的「拙氣」,在施工圖繪製階段,我們特別設計了一種以金屬夾具固定的鑽泥板屋頂系統,這種系統的面板更換容易,而且屋簷會逐漸「模糊化」,亦即鑽泥板邊緣的木絲黏著劑(水泥)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剝落,最後會出現類似茅草屋簷的效果,但是完全不影響屋頂防水及排水的功能,可惜後來被迫改成現有的銅板折襟蒙皮系統,算是本案較大的遺憾之一。
整個設計過程中,最值得懷念的要算是屋頂形式的「討論」過程。
由於大溪齋明寺的性質較為特殊,與法鼓山的其他分院相比,我常戲稱齋明寺是「加盟店」,然而聖嚴師父對於這個在1999年加入法鼓山系統的分院並無二心,甚至還抱病參加了多次設計會議,所以本案的配置定案得很快,幾乎是第一次簡報之後雛型就已完成,而聖嚴師父對於整體的構思也很肯定,除了我們一開始設計的「單斜式屋頂」之外,因為根據他對中國建築的認知,屋頂斜面數量的多寡,決定的了建築物的重要性,這點不難理解,因為屋面坡向越多施工就越複雜,如果不是重要的建築物,當然不需這樣做,反推回來,在齋明寺採用單斜式屋頂,會不會導致一種「齋明寺比較不重要」或「加盟店比較不重要」的錯誤印象?其實當初採用單斜式屋頂的出發點,只是為了將面對古蹟側的屋簷刻意壓低,讓另一側的屋簷抬高以面對開闊的山谷,對於聖嚴師父的「微弱」擔憂,本來不以為意,因為聖嚴師父並未堅持他的意見,甚至連會議紀錄上都未曾記載,但是隨著設計的進展,我們確實察覺了一些問題,包含西曬問題、造價問題,以及與齋明寺現有兩披水硬山屋頂的協調問題等,所以在某次設計會議時,我們主動把單斜式屋頂改為兩披水斜屋頂,當時只能依靠小麥克風跟我們對談的聖嚴師父微笑不語,最後只簡單的說了:「這樣也很好。」
全心投入本案的這幾年,很像在作減法,尤其是構思設計的時候,我們盡力把心中的許多東西拿掉,那些設計人一輩子都放不下的東西,如果真的還有很多沒丟乾淨,就只能怪自己的功力不夠,只可惜在落成之後不久,寺方立刻雇工在志工宿舍裡面加蓋了一個極為粗糙的夾層,雖然外觀看不出來,但是心態令人不解,事實上齋明寺增建的面積多達千餘坪,在增加這麼多面積之前的好幾年間都已經足堪使用了,不知為何在完工之後還會有這種「永遠少一間」的行為?這種「入世之人努力節制,出世之人卻老嫌不足」的詭異場景,讓我難過許久,我還依稀記得當年聖嚴師父要求本案應該「蓋少一點,蓋低一點,活動多辦一點就好,以次數取代大空間的設置」,所以此處才會出現27.83%的超低容積率(包含舊建築),只是當年那種與會人士率皆欣然同意的低調共識,至此突然化為夢幻泡影,難道真應了金剛經裡的偈語?還是說不管修行多久,畢竟我們都只是凡夫俗子?哲人已杳,即便在世,又何嘗會有答案?
- Jun 04 Fri 2010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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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責任是什麼?
社會責任是什麼?
一封給安藤忠雄先生的公開信
安藤先生你好,
身為後輩,本來我應該稱你為「尊敬的安藤先生」,你也應該非常習慣類似的敬語,然而我有點猶豫,因為你現在對台灣做的事,讓我不知道該不該這樣這稱呼你,所以先容我保留對你的尊敬,假如安藤先生願意耐心看完本信的話,相信你會諒解。
這幾年在台灣媒體上,常常看到安藤先生要來設計建築物的消息,包含美術館、殯葬設施等,雖然到目前為止並未完成,但是想必會跟你往常的作品一樣精采,讓我非常期待。只不過近日看到新聞,得知你要在澳底那片農地上設計一幢「大地教堂」,讓我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心煩欲嘔,心情平復之後得出一個結論,關於澳底開發案(Next Gene 21+)這件事情,安藤先生要不就是徹底被矇蔽,不然就是一個心口不一的人。
還記得這幾年你在台灣的演講嗎?場場座無虛席,一票難求,我因為生性疏懶不喜歡湊熱鬧,所以一場也沒去,可是我有很多學生是你的擁護者,他們聽完回來都有跟我提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不只一次提到的「社會責任」,這點我非常贊同,幸好有安藤先生登高一呼,否則那麼多情緒高漲的粉絲擠在一起,最後聽到的可能只是彼此的喘息聲而已。
如今有點諷刺,我不禁開始懷疑你所謂的「社會責任」到底是什麼,因為即將在澳底動工的這間教堂,顯然就是蓋在農地上,依照台灣法令,農地只能興建農舍,也就是農用住宅,原本的目的是為了解決農村地區住宅供應不足的問題,而且得由具備農民身分的人申請,任何拿農舍的名義當晃子,實際上是他種用途的房子,我都稱之為「假農舍」,「假農舍」對於農村土地的殺傷力,我在「建築師與農舍」一文早已闡明,由於政府選擇性的犧牲農業,導致三農(農村、農業、農民)問題陷入困境,主管單位無力思索因應之道,竟用開放農地興建農舍的方式,企圖讓休、廢耕的農地重新具備經濟價值,提供農民快速出脫土地的管道,結果是真農民越來越少,「假農舍」越來越多,而安藤先生這幢以農舍之名行觀光教堂之實的案子,正是眾多「假農舍」的案例之一,對農村土地的破壞跟某些荒謬的都市計畫不相上下,只是蠺食與鯨吞的差別而已。安藤先生並非我國國民,每次來台皆在前呼後擁的高規格陣仗中渡過,自然無法體會台灣農業的潛在危機,情有可原,但是貴國的農業概況,安藤先生不能不知。
日本在二十年前的「綜合糧食自給率」跟今天的台灣差不多,也是百分之三十左右,只可惜台灣人警覺性不夠,不像貴國人民,為了避免重演戰後昭和時期的缺糧恐慌,在接下來的二十年中不斷努力追趕,終於在前年重返40%,去年甚至來到41%,同時境外農業方面也頗有斬獲,在非洲地區擁有的良田總量,在亞洲國家當中繼續名列前矛,然而貴國人民並未因此而滿足,推廣米食的動作從未間斷,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們清楚知道糧食安全永遠是國家安全的重要課題,失去了糧食掌控權的國家,只能任人宰割,而足夠的農地面積正是糧食安全的基本前提,所以農地當然不能任意非法使用,這點相信安藤先生也會贊成,只是您聽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嗎?貴國也是個愛好「論語」的國家,你不希望發生在日本的事情,為何可以發生在台灣?在日本可以不經過土地變更的方式,就直接把一幢教堂蓋在農地上嗎?明明是教堂,在日本可以假藉農舍的名義申請嗎?台灣確實有不少建築師,只圖獲得發揮創意的機會,不問後果,這其實不難理解,因為近百年的外來統治,確實已經賦予台灣人民相當程度的難民性格,一切將就即可,不要過度講究,能拿的快拿,可以帶走的趕快帶走,但也並非人人如此,澳底一案的土地議題開始發酵之後,確實有不少參與該案的本國建築師開始認真反省,連有些正在進行的「假農舍」案也因此喊停,證明了本國仍有可喚醒之人,不知道安藤先生屬於前者還是後者?
你可能會覺得只是一幢教堂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你可能就太天真了,就如我之前所提到的,你在台灣的知名度,已經高到可以選總統了,你的行為不管對錯,都會被學習、都會被模仿,連蓋「假農舍」這種消耗子孫未來的行為,也會因此而被除罪化,這樣真的符合你所謂的「社會責任」嗎?
115年前,貴國近衞師團前來接收台灣時,由於畏懼獅球嶺砲台掌控港嘴的威力,所以繞道從澳底登陸,隨後攻克基隆、台北,一路血腥南下,開啟了50年殖民統治的序幕,摧毀了台灣住民自決的一線生機,也嚴重干擾了台灣自有國格的健全發展,如今一樣在澳底,你的建築行為似乎正在複製著類似的暴力影響,嚴重扭曲了台灣建築學子的基本心態,順便扮演農地殺手,不知身為建築界表率的安藤先生會不會覺得不安?
我心目中的安藤先生應該是個言如其行的人,既然你能說出「建築人要有社會責任感」這樣的話,請你自己要先做到,如果今日之前的你完全不知道上述的爭議,那麼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希望接下來安藤先生能夠用你的方法跟管道蒐集資料,查明我所說的一切是否屬實,假如你要蓋教堂的基地並非農地,而是經過合法程序變更完成的建築用地,那麼我會用公開信的方式跟你致歉,如果確實是農地,那我希望安藤先生能夠提出合理的說明與解決方式,以安藤先生的高度,認錯雖然難堪,但絕對無損你的價值與尊嚴,說不定還會招來更多粉絲為你勇於認錯的勇氣鼓掌,屆時我會再次寫信跟你致謝,而且信中一開頭我會稱你為:令人尊敬的安藤先生。
孫 德 鴻
台灣建築師
社會的責任とは何か?
安藤忠雄先生への公開書簡
安藤先生、ニーハオ
本来ならば、貴方が聞き慣れた「尊敬する安藤先生」のような敬語で貴方を呼ば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ころですが、しかし私は躊躇しています。なぜなら、今貴方が台湾に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ことのために、貴方をそのように呼べないからです。貴方に対する尊敬の表現はしばらく措くことにします。最後までこの手紙を読んで下されば、きっと理解して下さると思います。
ここ数年、台湾で安藤先生が建物を設計をされるという台湾メディアの報道によく出会います。美術館、葬祭施設など、まだいずれも完成していませんが、きっと今までのようなすばらしい作品になると期待しています。しかし、数日前の新聞で、貴方が澳底の農地で教会を設計する事を知り、目眩がしました。考え込んでいるうちに少し気持ちが落ちついてきました。澳底開発案(Next Gene 21)は、おそらく安藤さんが徹底的に騙されたか、もしくは貴方が「心口不一」の人間か、そのいずれかであろうという結論に辿り着いたからです。
この数年間台湾で行われた講演会を覚えていますか? 毎回、毎回、空席が出るどころか、通路まで聴講者で埋め尽くされて、チケットが欲しくてもなかなか手に入らないような状態でした。私自身は出不精な性格で、一度も行ったことありませんが、学生には貴方のファンがたくさんいます。講演会から帰ってきた彼らは、貴方がいつも「社会責任」に繰り返し言及するのだと話してくれました。私もこれについては大いに賛同します。幸いにも安藤先生のこうした喝があるおかげで、興奮した情緒的なファンが寄り集まるだけの会にならなかったものと思います。
今、いくぶん皮肉を感じはじめています。だんだん貴方が言った「社会責任」 が疑わしくなってきました。それは、間もなく澳底で着工するこの教会が明らかに農地の上に建っているからです。台湾の法規によると、農地の上には農舎、すなわち農業用住宅しか建てられません。それは農村地区の住宅供給不足を解決することが目的ですから、農民身分*を持つ者しか申請できません。農舎の名義を口実にして、実際には他の用途に用いられる建物を、私は「偽農舎」と称しています。「偽農舎」の農村の土地に対する殺傷力については、拙文「建築師與農舍」ですでに明らかにしたところです。政府が農業を見捨てたために、三農(農村・農業・農民)問題が深刻化しました。主管機関は解決策を見つけられないまま、農舎の開発ができるように農地を開放してしまいました。これによって、休耕、廃耕になっていた農地に再び経済価値が見いだされ、農民に素早く土地を手放せるルートをつくってしまったわけです。結局、農民が減り続け、「偽農舎」は増えていきます。安藤先生のこの農舎を名目とした観光教会のケースはまさにこの「偽農舎」の例のひとつです。このような行為は農村の土地への破壊であり、ある種の政治談合的な都市計画となんら変わりません。鯨呑と蠶食の違いにすぎないのです。安藤先生は我が国民ではないし、台湾にいらっしゃる際いつもVIP扱いの状況で過ごしていたので、もちろん台湾の農業が日々衰退していた問題を体感できなかったでしょう。しかし貴国の農業状況についてならば、安藤さんも知っているはずです。
日本は20年前まで食糧自給率は現在の台湾と同じぐらいの30%程度でしたが、幸い貴国の国民はすぐに警戒し、戦後昭和期の食糧恐慌の二の舞とならないよう、次の20年間努力し続けました。ようやく、一昨年再び40%に、また昨年には41%にまで戻しました。また海外農業も力を入れました。アフリカ地区で所有する良田総量はアジア諸国の中でトップに立ちましたが、それでも貴国はまだ満足していません。理由は簡単で、食糧問題は常に国家安全問題の重要課題だからです。食糧のコントロール権を失う国は、他の国の言いなりになるしかありません。農地はまさに食糧問題の大前提であるため、農地は任意に不法使用にできないことについては、安藤先生も賛成されるでしょ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の欲せざるところ,人に施すなかれ)という貴国の好きな「論語」の言葉はご存知ですよね。貴方が日本で起きてほしくないことが、台湾でなら起きでもいいとはお考えにはなりませんね。日本では土地利用の変更をせずに、教会を農地の上に建てることができますか? 確かに、台湾では結果を気にせず、自分の創作の場さえあればよいかのような一部の若手建築家たちがいます。それはこの百年近くの間の高圧統治によってつくり上げられた台湾人のかなりの難民的性格に原因があると思います。何でもその場しのぎ、うるさいことは言わず、取れるときに取り、持っていけるものは持っていく。しかし、皆がそうとは限りません。澳底開発案の土地問題を取り上げてから、この計画案に参加している我が国の建築家の中にも真剣に反省しはじめている者が少なくありません。また進行中の「偽農舎」が中止されるケースも出てきたことは、我が国でも、起こせば目が覚める者がいるという証拠です。ただ分からないのは、安藤先生は前者に属すのか、それとも後者か、ということです。
貴方はたかだか教会だから大したことはないと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かもしれませんが、それは無邪気過ぎます。前にも言ったように貴方の台湾での知名度は、ほとんど総統選挙に出馬できるほど高いので、貴方がしたことの是非を問わず、皆が真似し、学習する対象になってしまいます。子孫たちの未来を消耗するような「偽農村」行為も免罪されてしまうでしょう。こうした行為は貴方の言う「社会責任」の精神に反してはいないでしょうか。
115年前、貴国の近衛師団が台湾を接収するとき、獅球嶺砲台に護られている港を諦め、遠回りして澳底から上陸しました。その後基隆を陥落させ、ついで台北、さらに血みどろの南下を敢行して50年間の台湾支配の幕を開き、台湾住民の自決のわずかなきっかけを奪い、また台湾の自発的な国格の発展に干渉したのです。今度も同じ澳底です。貴方の建築行為はまたもや同様の好ましからぬ影響を繰り返し、台湾建築学徒の基本的な態度を歪ませ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建築界を率いる安藤先生としては、不安は生じないでしょうか。
私が思っている安藤先生は「言如其行」の人です。貴方が「建築人は社会的な責任感を持つべきである」とおっしゃるのなら、貴方自身でまず実践してください。もし今日までの貴方が全く前に述べたような論争を存じなかったとしても、今はもう分かるはずです。これから安藤先生の方法と人脈を使って資料を収集し、私がここに書いたことの真実性を調べてください。もし貴方が教会を建てようとしている敷地は農地ではなく、なおかつ合法な変更手続きを踏まえた建築用地であったならば、私は公開の書簡で貴方にお詫び致します。本当に農地であれば、安藤先生に合理な説明と解決策を求めます。もちろん、安藤先生のような方が非を認めることは堪え難いことではないかとお察ししますが、しかし、決して貴方の尊厳と価値を損なうことはないと思います。貴方のファンたちはきっと貴方の勇気に拍手を送るでしょう。その時、私は必ずもう一度お礼の書簡をしたためることをお約束します。その冒頭には「尊敬できる安藤先生」と書かれることでしょう。
孫 德 鴻
台灣建築師
- May 10 Mon 2010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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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之社會性議題協同研究者」徵求說明
計畫主持人:孫德鴻
建築系參與者:聯合、中原、銘傳大學建築系畢業班學生共約十二人
徵求內容:社會學系高年級學生十二名
計畫說明:
大約在十二年前左右,我開始在國內各建築系指導他們的建築設計,建築系在國內的學制大多是五年制,當中最吃重的課程則非「建築設計」莫屬,每堂4學分,每學期都有,不但是必修,而且還會擋修,上學期的課程沒過關的話,連下學期的也不能修,只能等下一學年再從頭來過,所以建築系裡延畢的情況從十幾年前開始就很普遍。
學習建築設計很像是學習一種新的語言,學生從基本設計、建築史、結構行為、環境物理、構造方法等科目開始學習起,就像學習語言會從基本語彙、文法、造句開始一樣,然後逐漸運用在每學期的建築設計課題目中,其中一~四年級的設計課題目多由指導老師決定,所以學生做設計時有點像在作答填充題或是小申論題,等到最後一年,學生就得自己找尋畢業設計的題目,這時就好像是寫作一篇自訂題目的長篇大論一樣,所以畢業設計的內容多少都會充分反映了學生這五年來的學習狀態以及專業人格的養成,而這也是我目前最擔憂的問題。
任何設計的本意都應該是「解決問題」,建築設計也不例外,就算跟其他設計不盡然相同,就算跟資本主義脫離不了關係,在建築系的第五年時光裡,學生至少也要試著利用所學去解決身邊許多真實存在的問題,只可惜根據我過去幾年所看到的情況,建築系畢業設計的「主流思維」早已不是「解決問題」,反倒是「造型創意」的徹底發揮佔了多數,真正解決的大多是「個人慾望」的問題,而不是周遭待解決而未解決的問題,所以假如學生畢業前未曾仔細思索類似的問題,等到畢業進入低薪高壓榨的資本主義市場後,就更沒機會了。
有鑑於此,從八、九年前開始,每年學生提出他們想要探討的畢業設計題目時,我都會要求必須具備相當程度的議題性(Issues),並符合下列特質:
1. 所有議題必須針對生活週遭待解決而未解決的問題提出,不論是設施性的議題或是政策性的議題,都必須具備必要性、迫切性與實際性。
2. 每個議題至少應包含三個章節,分別是「課題描述」、「對策提出」以及「解決方式之建築可能性」。
有趣的是,即便沒有特別強調社會議題取向,在這樣的要求下,學生最後多會定焦在某些弱勢族群的議題上,導致許多他組的學生都會笑稱我這組是「社會關懷組」,這樣的結果雖然不是我預見的,卻也不會讓我覺得囿限,因為近年來學生操作過的題目牽涉極廣,像是「可重複利用之垃圾掩埋場」、「流浪動物收容設施」、「視障族群之社交空間」、「福祉住宅」、「殯葬設施的省思」、「青貧住宅」、「都市原住民之居住問題」、「人道屠宰設施」、「遊民庇護空間」、「監獄空間型態」、「單親族群住宅」、「青少年輔導設施」、「災後重建」、「煙毒勒戒設施」、「自殺防治設施」、「農地與農舍政策之批判」等等,所涉及的議題皆是社會中的真實現象,雖然所提出的答案並非絕對可行,但至少在研究的過程中,學生將有機會稍微涉獵那些他們未曾想過但卻真實存在的社會問題,而不是僅僅從事一些造型慾望的伸展活動而已。
雖然題目的議題性已經具備,只是探索深度畢竟不足,由於前四年缺乏類似的經驗與背景,對於許多社會議題,建築系學生在最後一年能夠觸及的真實面依舊有限,因此從今年開始,我希望能夠找到幾位願意與他們一起思考以及探索的社會學系學生,在暑假期間與他們兩兩一組,一起研擬議題、提出議題並參與每兩個禮拜一次的討論,建築系學生雖然並非社會議題的專家,但是建築系向來是所有傳統理工科裡最容易產生社會運動者的系所之一,在交流互動的過程中,受益者必然不只是其中一人而已,更何況藉由這樣的合作,社會學系的學生必然也能在自己所學之外看到另外一個附著點,相信也有擴展視野的可能性。
所以在此我誠摯的邀請十二位社會學系高年級或甚至是即將畢業的學生,加入並協助我們建築系畢業設計的暑期課程,報名時間從現在開始至五月底結束,暑期課程則是七月初開始、八月底結束,每兩週上一次課,時間為週六或週日,歡迎有意願的學生以電子信件與我連絡,期待你們的加入,謝謝!
- Mar 10 Wed 2010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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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設計與安慰劑
過年前連續好一陣子氣候陰晴不定,咳嗽也一直沒好,偏偏又遇到學期末的評圖旺季,一連參與好幾個學校的畢業設計評圖,雖然火力不如以往,但也讓我多了一些時間思考整個畢業設計的選題現象。
一般說來,不管是二技、四技還是一般大學的建築系,最後一年的設計都稱之為畢業設計,而且幾乎都是為期一年,雖然有些學校允許部分學生可在上學期結束時,以突出的表現挑戰「提前」結束畢業設計課程,但畢竟只是少數,對於大部分的建築系學生而言,整個建築教育學程的最後一年,就如同某些原住民部落的「成年禮」一樣,必須養成足夠的體魄與面對未來的勇氣之後,方能稱為「成年」,方得進入未知的叢林尋找未來的人生,如果拿這個標準來檢驗這幾天看到的現象,顯然結果依然令人擔憂。
先不管題目的類型為何,在上半場哨聲響起的成果展示中,至少應該看到學生對於「命題」,也就是題目架構的完整陳述,不論是規模較大的都市設計、框架清楚的「純」建築設計,或是閒置空間的再利用設計,不管是先有基地還是先有議題,至少學生都應該能夠清楚的描述「設計課題」,甚至提出明確的解決對策,可惜結果並非如此,那兩週看過的畢業設計當中,大約有百分之八十的學生連「課題」是什麼都還沒搞懂,在一堆乍看很有內容的大圖輸出上,很多人的標題竟然是如同囈語般的一句話,例如:「遊蕩在未來與過去之間」,或是「探索都市的靈魂」,然後呢?當被問到這個設計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時,同學不是語焉不詳不然就是答非所問,世故一點的還來個不理不睬,這些充滿文藝氣息的「標題」也許可以當作散文或是新詩的寫作題目,但不知為何可以當作一個得要解決或是探討一些切身問題的畢業設計題目?而與之屬性不同,然而結果卻非常類似的,則是那些拿著公共工程的競圖須知直接當作program來做設計的同學,雖然基地清楚、計畫完整(反正都是別人給的),只是學生心中一樣空空如也,完全提不出任何主張,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語氣平淡眼神渙散,例如「某某流行音樂中心」,或是「某某鄉行政中心」。
這種「不著邊際」與「完全放棄」共存的現象,其實非常普遍,有些基地與題目甚至還是老師指定的,所以如果單從選題的適切性來批評學生,既不實際亦無幫助,例如做「某某流行音樂中心」的同學,既然事已至此,我反而希望他以學生的角度對既定的計畫內容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行尸走肉般的堆砌出一堆量體與造型,以為這樣就是做設計,至於洗禮之後的真正收穫就更不用談了。
另外還有一種現象也非常值得擔憂,多數的建築系學生,顯然都不太清楚「建築設計」與「藝術創作」的真正差別,可能是受到社會現象或是某些文化販子的影響,他們常以為自己也是藝術家,只是他們可能不知道,即便「藝術創作」也不能自我設限到無法溝通的境地,更何況是建築設計?我們不能因為無力或不願意面對一些真正存在的問題,就只好當作這些問題不存在,然後找到一個以藝術為名的遁逃之門,事實上「建築設計」本來就是用來解決問題的,雖然「設計」本身也會製造問題,但總不能連基本問題都解決不了吧,就好像發明新藥一樣,再怎麼不濟,總不該發明一種形狀特殊顏色漂亮卻無法解決病痛的藥吧,然而今日學校的潮流似乎完全默許學生提出如同安慰劑般的作品,無須解決真正的問題,只要有個樣子即可,忘了建築設計涉及的問題非常龐雜,把四年或五年的時間用來解決或面對實際問題都已經不夠了,哪裡還有閒暇可以無病呻吟一番?可惜很多建築系的老師並未正視這個陳痾,常常一廂情願的相信只要學生能在期末評圖時提出夠嚇人的建築圖說與模型,畢業設計的意義就已達到,工作就可以交差,這種現象不管說了幾年都一樣,聲嘶力竭之餘我反而覺得,與其期待老師們自我調整並協助學生認真面對建築設計的本質,不如轉而安慰並鼓勵學生,希望他們把學校的種種當作進入社會前的預習教材,因為構成社會的人也是構成學校的人,成分本來就差不多,學生若真的想對自己的成長有所交代,最好走在老師前面,不要侷限於老師的指導當中,這樣即使題目被定的無比僵化,只要用心思索,只要努力不懈,絕對會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看法與見地。
沒有不能作的畢業設計題目,只要是基於解決問題的前提下,任何的題目都有探討的空間,只是這樣的認知顯然無法成為主流,在視覺效果凌駕一切的今日,認真而務實的探討身邊的種種問題,或是努力探索建築設計對於社會究竟有何用處的反省,似乎日漸稀薄,每年看著這樣的情況,都會讓我想起魔鬼終結者第一集的片尾,那時莎拉駕著吉普車準備前往末日避難處,在最後一個加油站停下時,望著前方滿天的烏雲,那種暴雨欲來卻又無能為力的景象,我當然希望風暴雨永遠不會來,只是又有誰知道呢。
- Dec 10 Thu 2009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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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並非一切--七星潭輓歌
- Sep 18 Fri 2009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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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請暫停籌建「北部流行音樂中心」
- Sep 07 Mon 2009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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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人的修煉
建築人的修煉
921即將屆滿十週年,這幾天相關新聞不少,其中有幾則批評南投縣民和國小與民和國中的報導,在不少主流媒體的版面上都看得到,有的措辭較為緩和、有的比較辛辣,但是重點都一樣,都是在敘述這兩個學校在使用上所遭遇到的問題。
關於這些報導所描述的狀況,我認為其中有些問題應該來自於「使用者考量的改變」。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任何一幢建築物的誕生,從規劃設計到興建完成都要好幾年,即便是災後急如星火的重建工程,雖然時程較短,但正因為「急如星火」,外加該工程可能由企業或是宗教團體贊助或認養,所以主要使用單位多半盡量配合,不會也不好意思在設計階段主動提出一些最重要的需求,等到建築物雛型完成後,才發現跟想像的不太一樣,結果意見只會越來越多,「考量」當然會跟當初不同,更何況還有很多單位連主管都不知道換了幾任,當然會出現一些使用上的認知差距,全世界都一樣。
然而不管林洲民被冤枉了多少,這幾則新聞畢竟還是傳達了一個重點,那就是「建築的『實用性』很重要」,這其實也是建築人最該認真看待的基本問題,因為從古至今,絕大部分的建築物都是拿來用的,而不只是拿來看的,尤其是身處今日的環境惡化困境,興建任何一幢房子都是莫大的責任與負擔,倘若建築人依舊執迷不悟,認為建築創作就是去做出一個與眾不同的造型,或者認為這一行最大成就感主要來自於建築的外觀,那真的只證明了我們的建築教育早已徹底失敗。我曾經在一場跟台科大研究所學生的對談裡,誠懇的希望他們能夠改變這些觀念,我告訴他們,即便他們順利考上建築師,也不代表會有業務,即便有業務,也不代表可以在造型上盡情發揮,即便可以在造型上盡情發揮,也不代表你就是個懂行的,因為如果你不懂得在本職學識、生活觀察以及環境認知上多下工夫的話,工作再久也只是個半調子,永遠會在那些你不重視的地方出錯,永遠會在平坦的地方跌倒,更何況,假如有人堅持相信唯有「造型創意」被全盤接受,才是真正的建築成就的話,那就等著失望一輩子吧。
所以當你只是一個小角色時,不管是獨立建築師還是從業人員,不要老是抱怨業主不尊重或是老闆不給機會,因為除了造型之外,建築領域中可供努力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假如我們願意也把精神花在那些最重要的實用性議題上,就算你始終「懷才不遇」,你依舊擁有扎實的建築本事,就算你沒機會大玩特玩,你依舊在「面對真實」的路上持續成長,這才是建築這一行最值得追尋的,所以在「尊重」與「機會」來臨之前,請讓自己蓄勢待發,至於外觀,從來就不是最大的挑戰。
發生在林洲民事務所的事,其實也發生在很多建築人身上,包括我自己,好幾年前我有個住宅案,後來在331大地震發生後,業主要求我出面幫忙安撫住戶,當時我運用專業知識稍加解釋後,順利的讓他們的困擾消失,不再因為隔間牆的裂縫而忐忑不安,正當我以為任務圓滿達成,準備要離開時,有個媽媽突然跟我反應了一個問題,她說我設計的陽台很「藝術」,可是有點困擾,由於陽台底部那一圈混凝土基座的高度大約是30公分,比室內完成面高出約20公分,陽台地板雖然設有排水孔,可是一刮颱風就很容易被落葉堵住,然後雨水就會開始蓄積,很快的就會淹進室內,所以她問我該怎麼辦,當時本來還有點得意的我,聽完之後突然滿臉通紅,一直紅到脖子,這就是我講的「最不起眼之處,也是最致命之處」,雖然最後我建議住戶在基座較低處加裝兩處溢排管,而且建設公司也同意配合施工,但是我永遠記得那個教訓:「答案就在生活中,魔鬼藏在細節裡」。
我們不會永遠不出錯,但至少要成為一個知道真實面對問題而不是成天只想裝弄的建築人,這是我們一輩子都要認真面對的修煉。
- Aug 04 Tue 2009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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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素還是吃人?
吃素還是吃人?
前一陣子戶外教學時,有個學生指著路邊「吃素救地球」的標語,問我吃素為何可以救地球?另一個學生則跟著問我這是不是佛教團體的宣傳廣告,一下子令我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答起。我雖然覺得文字部分有待商榷,心中其實非常認同這個標語的主要精神,只是若要把話講清楚,可能得從第二個學生的問題談起,也就是眾人為何總會把「茹素」跟「信佛」畫上等號?
佛教起源於印度,早期並未針對「葷」、「素」或是「潔淨」、「不潔淨」特別定義,在釋迦牟尼那個「一缽千家飯」的時代,葷素確實無法嚴格界定,然而後來傳入中土的經典如「楞嚴經」或是「梵網經」等,開始有著清楚的要求,再加上佛教「根本五戒」當中的「不殺戒」,使得「茹素」成為佛教的基本戒律之一,也難怪一般民眾會如此聯想。其實「茹素」本來不是佛教的專利,道教本來也有「茹素」的要求,只不過在光緒年間,第十五代祖王覺一以「理天法」取代「氣天法」,廢除了入道時「茹素」、「絕欲」之規定,否則結果一定跟佛教很像。
然而在今天這個資訊發達的時代,「茹素」跟「信佛」的直接聯想之所以無法斷絕,除了大眾根深蒂固的觀念外,坊間的素食餐館也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如果到街上走走,會發現這些能見度已然不高的少數族群,幾乎每家都能找到佛教色彩,有的會在招牌上畫上蓮花或是「卍」字,甚至直接寫個「佛」,走進店裡則可看到佛像、佛繪或是佛經,背景還會有「南無阿彌陀佛」的咒語不斷唱頌,外加收帳老闆手中念珠的不斷計數,整體氛圍確實極為佛教化,這樣的「專屬氛圍」對佛教徒而言當然沒有問題,對其他人而言可能就會有些誤導,讓人覺得「吃素」就等於「吃齋唸佛」,聯想多了還會把一些想吃素的其他宗教信仰者阻絕於門外,對於素食的推廣反而不利,其實不分宗教派別,只要我們能夠看清楚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也許會發現吃素的真正意義,比較像是人類的自我救贖。
根據世界糧食組織的統計,2008年是人類有史以來糧食產量最高的一年,高達22.45億噸,聽起來好像很多,事實上這些糧食被直接拿來供人類食用的比例還不到一半,所以當年每個月全球仍舊餓死一百多萬人,而且就在今年的七月十五日,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署署長薛蘭(Josette Sheeran)還表示:「全球苦於飢餓的人口總數突破10億人」,這種高糧食產量與高飢餓人口同時存在的荒謬現象,正是今天人類必須認真面對的,其癥結也許複雜,然而吃素毫無疑問的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舒緩,關鍵就在於素食屬於「直接食物」,所謂的「直接食物」意指該食物的培養與繁殖過程中,不需要再消耗其他「直接食物」,與較為間接的「肉食」不同,雞、鴨、牛、羊、豬等家禽家畜的飼養過程中,除了各種天然資源外,還必須得提供相當份量的「直接食物」如雜糧蔬菜等,這些本來可供人類直接食用的食物被移作他用之後,糧食的分配與利用自然容易捉襟見肘,再加上生質燃料的興起以及國際糧商的唯利是圖,糧食危機當然無法避免,事實上就在人類持續增加攝取肉類的同時,畜牧業已經悄悄的用掉了地球上30%的土地,尤其是那片號稱地球之肺的亞馬遜河流域,為了開闢更大的畜牧空間,已經有70%的森林被砍伐,而這些破壞只為了滿足我們習以為常的飲食習慣以及對於肉類食物的重度依賴,如果多吃肉確實可以讓我們更健康,倒也罷了,偏偏許多研究數據早已證明並非如此,也就是說我們在傷害自己的同時,還順便製造了飢荒跟災難,只是沒有發生在我們的後院而已,而這也正是最值得害怕的,因為我們看不到這些惡果,所以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我們可能永遠不會意識到,少吃一磅肉就有可能增加某個瀕饑家庭足以維繫一週的活命糧食,我們更不會擔心,燒烤餐廳或是火鍋店裡吃肉吃到到飽的代價,不是幾百塊錢,而是世界某個角落的一條人命。
佛教勸人茹素的本意,跟慾望的覺知與節制有關,這正好是人類目前最該好好想想的事,只不過有生存就會有犧牲,難怪有人說我們都是「殺人者之子」,這句話十分激烈,卻又有點貼切,人類在演化過程中確實不停上演著「優勝劣敗」或是「你死我活」的原始戲碼,只不過我很納悶,今天這種因口腹之慾而殺人無數的「準戰爭」,到底會把我們變成何種文明?在糧食保護主義徹底潰敗的現世,這種有錢國家才買得到糧食的搶糧現象,又將令我們進化成何種物種?
如果有一天我的學生終於了解這些,也許他們會開始懷疑,我們到底是在吃肉還是吃人?

